拔刀。后撤。
没有后续攻击指令。青铜巨目兽腹部的装甲板裂开。
一个密封的青铜圆管滚了出来。停在陆宴军靴旁边。管身刻着太阳神鸟图腾。
陆宴单手提着苏棠的后领。小丫头两只脚悬空,短胖的胳膊死死护着怀里的塑料奶瓶。
他没有管地上那个刚刚掉落的青铜圆管。目光全部停在那个硅胶奶嘴上。
半瓶黏稠的乳白色液体在瓶子里晃荡。碳水混合人工合成蛋白质。成分劣质,随处可见。
但就在两分钟前,这玩意儿解开了六芒星财阀智囊团破译了几十年的古蜀基因锁。
陆宴把手臂往上抬了抬。一大一小视线齐平。
这个姿势很消耗体力。他不在乎。必须在这时候逼出底牌。那个女人把某种能够对抗整个废土生态的密钥,藏进了女儿的随身物品里。
如果不弄清楚原理,后面遇到更复杂的遗迹机关,他随时会被坑死。
“解释一下。”陆宴开口,声线很沉,带着连场厮杀后的沙哑。
他晃了晃手腕,强迫苏棠看向那半瓶奶。
“一瓶廉价碳水化合物,加劣质蛋白质。怎么破的古蜀基因锁?你那狠毒的妈连这种绝密都教给你了?”
苏棠咬着下唇,憋气。
要怎么跟这个多疑的男人说,根本不是奶粉起作用,而是她偷偷咬破手指混进去的血?
手腕处的金属手环突然发出高频蜂鸣。
红色警告灯高频急闪。微缩探测芯片自行激活,光屏弹出一串乱码。
数据重组后只剩一行字:检测到极高浓度‘K’DNA抗体残留。
红色锁定光标在光屏上左右乱窜,最后直挺挺地停在苏棠紧攥的手指上。那个刚刚被她自己咬破的细小伤口上。
苏棠头皮发紧。探测器的灵敏度超出预估。六芒星这帮人在追踪设备上砸了血本。
陆宴视线迅速下移,盯着她指尖结痂的血丝。
这才是真正的密钥。不是奶粉,是这个小怪物的血。
必须马上掐断他的推理过程。
苏棠左眼瞳孔骤然聚焦。开启植物微表情读取。
视线范围内,青铜地砖边缘那些枯萎的高维苔藓正在呈现极其微弱的绿光闪烁。一明一暗,频率和陆宴手腕上的警告灯一模一样。
这说明探测器受到周边生态磁场的强干扰,处于模糊判定状态。
机会来了。
苏棠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哇了一嗓子。声音震得陆宴皱眉后仰。
“妈妈说我遗传了她的无敌好运血!”
苏棠在半空中拼命蹬腿,把脚腕上缠满破布条的右脚丫直直怼到陆宴眼前。
泥巴混着灰尘,伤口还渗着浑浊的体液。
“刚才跑的时候摔破脚丫子了,血掉进去了!不是奶粉,是我的好运血打开的!”
她哭得完全不讲逻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要杀小孩吗爸爸!你连亲生骨肉都杀!我会跟妈妈告状的!”
陆宴冷下脸,偏头躲开那只脚。
神棍都不敢扯这么离谱的谎。好运血。只有脑积水的人才会信。
他知道这小骗子在掩饰什么。这时候不能上刑,六芒星的追踪微型机甲探测圈已经缩得很紧,没时间在这里玩拷问。
这笔账记着,等到了安全区再把这小鬼倒吊起来抽干血化验。
他刚想说话,头顶上方的阴暗处传出沉闷的金属碎裂音。
之前那只被击杀的巨目兽尸体太重,压塌了承重墙。物理沉降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块长达数米的钛合金断梁从上方垂直砸落。巨大的阴影瞬间覆盖了苏棠头顶。
陆宴的脑子还在思考怎么从这小鬼嘴里套出更多线索。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连零点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左手猛然探出,一把将悬空的苏棠薅进怀里。右脚迅速后撤半步踩实地面。
右手反握军刺,手腕翻转向上,刀锋死死顶住砸落下来的断梁中段。
几百斤的自重叠加重力势能,全数砸在军刺的刃口上。
陆宴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骨骼发出一连串摩擦爆鸣。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导,他单膝重重砸在青铜砖上,震起一圈灰尘。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真特么见鬼。
陆宴咬着牙,把涌上来的血沫咽回去。老子真是中了你们母女俩的邪。明明恨不得把这女人留下的种千刀万剐,遇到危险身体却总是自作主张。
苏棠整个身体缩在他的黑色风衣下摆里。
上方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断梁顺着军刺偏斜的角度重重砸在旁边的地面上。碎石乱飞。
这男人的物理防御点得挺满。嘴上刻薄得要命,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倒没拿她当肉盾。这反倒让苏棠有点摸不准他的底线在哪。
陆宴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右臂。骨节咔吧作响。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鬼,跨过断梁残骸,军刺尖端挑起那根掉落的青铜圆管。
外部没有任何电子锁孔,找不到输入密码的键盘,连个密封圈都没有。这东西就靠最原始的物理结构闭合。
小主,
陆宴用力往下一砸。
卡塔一响,圆管顶部的盖子受到外力震荡脱落。
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件滑了出来,掉在手心。
不是芯片,也不是高容量存储器。
一枚极薄的镂空齿轮。中心是一个圆孔,外围十二只鸟状纹路首尾相连。太阳神鸟的物理齿轮。
陆宴端详这片金属。
这东西常年埋在密封的地底,表面干燥。现在暴露在空气里,沾染了周围潮湿的水汽。
金属表面的颜色开始出现变化。从暗沉的青灰色,逐渐泛起微弱的金芒。
苏棠站在旁边盯着齿轮表面。
古蜀人在几千年前就把生态和机械结合得这么彻底。齿轮表面附着一层休眠的高维真菌孢子,遇到水分立刻苏醒。
真菌的快速生长和蔓延,正在肉眼可见地改变这枚齿轮极其细微的物理咬合结构。
嗡。
齿轮内部传出极低的震动声。这频率和地底这座青铜废墟残存的磁场产生了共鸣。
这就是一把纯粹依靠生态物理反应开启的机械钥匙。
麻烦也随之而来。共鸣的声波在空旷的地底管道里回荡,传得极远。
沙沙。沙沙。
四周排气管道里接连传出刺耳的抓挠声。金属爪尖刮擦在铁锈管壁上,声音密集。
几十道红色的电子感应眼依次在黑暗的管道口亮起。锁定目标。
六芒星财阀的部队。纯机械猎犬。
这帮东西从管道里接二连三跃出,沉重的金属四肢落在青铜板上,踩烂了大片发光的荧光苔藓。
电子元件充能的嗡鸣声响成一片,猎犬口部的离子切割线泛起高热的蓝光,蓄势待发。
陆宴扫视周围环境。死胡同。左右两侧全是实心的遗迹岩层。数量太多,硬碰硬必死无疑。
这些纯机械造物没有生物组织,高维真菌和古蜀毒素对它们没有任何干扰作用。它们只服从杀戮代码。
苏棠眯着眼看猎犬四肢关节处的涂层。暗灰色,表面磨砂质感。
这是她当年在实验室里废弃的初代抗真菌液。因为防御效果太差,涂层极易脱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六芒星财阀的底蕴也就这样,拿别人不要的垃圾当宝贝。但这垃圾用来对付现在的遗迹环境,偏偏好用得很。
包围圈快速收缩。最前方的几只机械猎犬已经压低前肢,做出扑杀的准备姿势。
陆宴单手拉开风衣拉链,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他回头看了一眼尽头处唯一的退路。
一扇雕刻着神树纹路的厚重青铜闸门。大门正中央,没有密码盘,只有一个和手心里这枚“太阳神鸟”完全契合的凹槽。
只能赌一把。
陆宴猛地扬手。那枚还在震动发声的神鸟齿轮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
“拿着。”
苏棠手忙脚乱地接住砸过来的齿轮,手心被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