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气息愈发浓重,连日的阴霾天气终于放晴,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清冷的明亮,透过窗棂,在将军府暖阁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希儿和鱼儿穿着厚实暖和的棉袄,正绕着晴雯的腿玩着捉迷藏,咯咯的笑声如同银铃,驱散了连日来因思虑商业布局而带来的沉凝气氛。
自那日在雯绣坊与韩铮深谈之后,晴雯心中那幅宏大的商业版图虽愈发清晰,但韩铮提出的那几个关乎根本的难题,尤其是可靠人才的极度匮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这些时日不免有些寝食难安。
她知道韩铮的能力与忠诚,但总号事务繁杂,离不开他;贾芸在杭州表现出色,亦不能轻动;其余管事,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难当开辟南京这等枢纽重镇的大任。
这“无人可用”的窘境,竟比资金、安全等问题更让她感到棘手。
而这几天,凤姐也显得格外安静。
自那日一同听了韩铮的分析后,她便不像往日那般爱说爱笑,时常一个人坐在雯绣坊她自己的那间小书房里,对着窗外怔怔出神,或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儿察觉她有心事,小心问了几次,凤姐也只是摆摆手,并不深谈。
这天午后,孩子们被奶娘抱去午睡,暖阁里只剩下晴雯一人,正对着摊开的一张简易舆图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南京的位置上画着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几分利落脚步声,帘栊一掀,凤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杭缎褙子,梳着整齐的圆髻,插着那支她最常戴的赤金点翠大凤钗,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的些许疲惫,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决绝与释然的复杂神色。
“妹妹一个人在?”凤姐笑了笑,声音不如往日那般脆亮,反而透着一丝沉静。
她走到晴雯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个被晴雯反复摩挲的标记,心中已然明了。
晴雯见她神色不同往常,便也收了思绪,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温声道:“姐姐来了,正巧我也闷着。孩子们刚睡下,难得清静会儿。”
凤姐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双手捧着,感受着那瓷壁传来的暖意,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晴雯,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有丝毫犹豫。
“晴雯,”她开口,省去了往日戏谑的称呼,语气是罕见的郑重,“前几天韩掌柜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