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御景湾,难得没有了往日那种庄重肃穆的豪宅气派。
此时此刻,那个平日里甚至能举办小型酒会的一楼挑高大客厅,看起来就像是被洗劫过后的图书馆,或者是某个走火入魔的老学究的书房。
昂贵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书。
从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康熙字典》、《辞海》,到线装版的《诗经》、《楚辞》、《周易》,甚至还有几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五格剖象法》和《如何给宝宝取个好名字》。
如果你以为这就是全部,那就太低估林晓周的执行力了。
在这一堆书山辞海的中间,架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跑着复杂的代码程序,时不时跳出一串串数据流。
林晓周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纯棉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中央。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平日里只在看财报时才会戴的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得仿佛正在指挥一场涉资千亿的跨国并购案。
“那个‘煜’字不行。”
他盯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否决一个高风险的投资项目。
“大数据显示,这个字在过去五年的新生儿重名率高达15%。而且从五行上来看,这字火气太旺,这孩子是冬天生的,水旺,水火不容,性格容易急躁。Pass。”
坐在他对面正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的程子矜:“……”
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他否定掉的第两百零三个备选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林总,您这是在给孩子取名,还是在搞科研项目?”
程子矜换了个姿势,把腿搭在他的膝盖上,脚趾无聊地动了动。
“咱们能不能稍微感性一点?非要用算法来算吗?你这都算了一上午了,也没见算出个所以然来。”
“这不是算法,这是严谨。”
林晓周握住她的脚踝,顺手帮她揉了揉有些浮肿的小腿,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屏幕。
“名字是要跟人一辈子的。这就像是企业的品牌LOGO,必须具备独特性、寓意性,还要符合声学美感。”
“我建立了一个数据库,把《诗经》和《楚辞》里所有寓意美好的字都输进去了,再结合生辰八字和现代审美进行筛选……”
“行行行,打住。”
程子矜感觉脑仁疼,她挖了一大勺西瓜塞进他嘴里,强行堵住了他的长篇大论。
“那你筛选到现在,剩下几个了?”
林晓周咽下西瓜,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经过三轮淘汰,目前还有三个备选方案。我觉得都很完美。”
“说来听听。”程子矜来了兴趣。
林晓周清了清嗓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三个名字,一本正经地念道:
“第一个,林博衍。博大精深,繁衍昌盛。寓意家族基业长青。”
“第二个,林修远。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寓意这孩子将来要有坚韧不拔的求知欲。”
“第三个,林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大气,磅礴,一听就是做大事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钟。
程子矜看着那三个名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林……晓……周。”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
“你是认真的吗?林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您老人家这也太复古了吧?”
“还有那个林修远,一听就像是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保温杯的退休老干部!这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就让他背负这么沉重的求索精神?”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我们要生的是个可可爱爱的宝宝,不是生一个刚落地就要去接管上市公司的CEO!”
林晓周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似乎有些不解。
“不好吗?我觉得挺有气势的。男孩子,名字就要硬气一点。”
“万一是女孩呢?!”程子矜抓狂道,“你让你女儿叫林鸿鹄?她以后还怎么穿裙子?怎么谈恋爱?”
提到“女儿”两个字,林晓周的表情瞬间变了。
原本那种严谨、理性的数据分析师模式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女儿奴的痴汉笑。
“女儿啊……”
他的眼神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程子矜,穿着粉色的蓬蓬裙,软软糯糯地叫他爸爸的场景。
“如果是女儿,那肯定不能叫这些。”
他果断地按下了删除键,把刚才那三个他引以为傲的“完美名字”统统删进了回收站,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女儿得叫好听的,要像水一样,像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