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隔离观察

清晨七点。

医馆后院的鸟鸣声比往常稀疏,大概是附近的居民都闭户不出,连喂鸟的人也少了。我像往常一样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银体温计。这是隔离以来的例行程序——每天早晚各测一次,数据要上报街道办。

甩下水银柱,夹在腋下。五分钟后取出,对着晨光仔细看。

水银柱停在了37.5度的刻度线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看错了,又测了一次。还是37.5。

“先生...”我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周老先生正在前堂洒扫,听到声音快步走进来。他接过体温计,在光线下仔细确认,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有什么不舒服吗?”他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我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嗓子有点干...头有点昏沉...浑身没力气...像是感冒前的那种感觉。”

周老先生让我坐在诊床上,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检查。先是诊脉——他的手指搭在我的腕部,闭着眼睛感受脉搏的跳动。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睁开眼:“脉浮数。”然后让我伸出舌头:“舌边尖红,苔薄黄。典型的风热表证。”

在这个特殊时期,这些普通的感冒症状却可能意味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周老先生摘下手套,用酒精仔细消毒双手,然后走到前堂的电话旁。他的手在拨号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街道办的号码。

“喂,我是济生堂的周济民。我这里有个情况要报告...”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很严肃。周老先生一边回答一边记录:体温37.5度,症状描述,接触史...最后他说:“好,我们等通知。”

挂了电话,医馆里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周师父,如果我真的...”话到嘴边,我却说不下去。

“先别胡思乱想。”周老先生打断我,“可能是普通感冒,也可能是累着了。但按照规定,任何发热都必须排查。”

他走到药柜前,抓了几味药:金银花、连翘、薄荷、甘草。“我先给你熬点清热解毒的药,不管是什么,先控制症状。”

药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药香弥漫开来。可这往常让人安心的气味,此刻却让我更加焦虑。

上午九点,街道办的人来了。这次来了三个,都穿着全套的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为首的拿着登记本,详细询问了我的情况。

“最近十四天接触过发热病人吗?”

“有。前天接触过一个发热病人,后来确诊了非典。”

“去过医院或其他公共场所吗?”

“去过省人民医院发热门诊,送一个病人。”

“在医馆接触过其他可疑人员吗?”

“每天都有来买预防药的人,但都戴着口罩,保持距离...”

问题一个接一个,我一一回答。每回答一个,心里就沉一分。

问完后,他们商量了几句,然后宣布:“需要去定点医院做隔离观察。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救护车。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周老先生给我拿来一套防护服——那是医馆备用的,白色的连体衣,厚厚的塑料材质。我笨拙地穿上,拉链拉到下巴,然后是口罩、护目镜、手套...每穿戴一件,就感觉离正常的世界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