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门的早市,总裹着股子咸涩的慌意。
盐铺前的队伍排得像条长蛇,渔户们攥着皱巴巴的盐票,踮着脚往铺里望,眼神里满是焦灼。海风刮过,把队伍里的叹息声吹得七零八落,有个老渔户攥着仅有的半张盐票,指节泛白——那是他排了三天队才领到的,够家里吃五天,要是再买不到盐,腌好的鱼干就要坏了。
下一个!盐铺里的外籍士兵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放大镜,脸拉得老长。老渔户赶紧递上盐票,士兵用放大镜照了照,又翻过来摸了摸,眉头皱了皱,却还是挥挥手:进去吧,只能买半斤。
老渔户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些——他手里的,正是林海他们刻的假盐票。
假盐票在各岛传开后,像撒在海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东极岛、枸杞岛、衢山岛的渔户们,都悄悄拿着铜板去换假票,有的用来买盐,有的藏起来备用。沈岫云还把假票带到了沈家门的贫民窟,那里的渔户连真票都领不到,有了假票,总算能给娃们煮碗带盐的海带汤。
可这平静没维持几天。
这天中午,盐铺突然关了门。外籍小队长带着十几个兵冲过来,手里举着几张皱巴巴的假盐票,脸涨得通红:这些都是假的!谁做的?!
盐铺老板吓得缩在柜台后,结结巴巴地说:先生,我、我也不知道……之前验着都像真的,今天才发现有几张字迹歪了……
小队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假盐票摔在他脸上:查!给我仔细查!每个买票的都要查三遍!放大镜不够,就用灯照!再发现假票,把人抓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沈家门。外籍势力在盐铺外加了岗,每个渔户买票前,都要被搜身,盐票要经过放大镜照、灯火烤、指尖摸三道工序,稍有不对劲,就会被拉到旁边盘问。有个渔户因为盐票边缘有点毛边,被士兵扇了两巴掌,盐票也被撕了,只能蹲在地上哭。
沈岫云把消息传到东极岛时,林海正在帮张叔给假盐票盖新印——之前的印泥有点淡,他们特意加了点朱砂,让印章更红,更像真的。
那些人查得太严了,三道工序,假票很难混过去。沈岫云坐在石屋的炕边,手里攥着张被揉皱的真盐票,语气里带着点急,有几个渔户拿着假票去买盐,被查出来了,现在还关在盐仓里。
林海接过真盐票,跟假票放在一起比对——真票的印章边缘更清晰些,假票因为木印是手工刻的,还是有点细微的差别。他皱着眉,手指在两张票上反复摩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硬闯不行,得换个法子。
张叔蹲在旁边磨刻刀,抬头说:少东家,要不咱们别用假票了?免得再连累渔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