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住院的第七天,李知微正式提交了调回省报的申请。
傍晚,她站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的梧桐树下等杨明宇。深秋的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她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得像人生的掌纹。
杨明宇提着保温桶从停车场走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低头看那片叶子时,侧脸在夕阳里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等很久了?”他走近。
“刚到。”她把叶子小心地夹进笔记本,“姑姑今天能坐起来了,虽然只有十分钟。”
“是好事。”杨明宇把保温桶递给她,“我妈炖的排骨汤,说给姑姑补补。”
李知微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顿。这七天,他们每天在医院见面,一起陪护,一起商量治疗方案,一起面对医生的每一次谈话。熟悉得像从未分开,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她的手还没完全放进他的掌心。
“调令什么时候下?”他问。
“快的话月底。”她和他并肩往住院部走,“总编找我谈了三次,说我在北京发展得很好,调回来可惜。我说……”她笑了下,“我说家人在哪儿,哪儿就是该待的地方。”
杨明宇停下脚步:“知微,你不用为了姑姑……”
“不是为了姑姑。”她转过身看他,“是为了我自己。明宇,在北京这半年,我写了七十六篇报道,跟了二十三个重大会议,去了十四个城市。可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看着窗外陌生的灯火,我都会想起青川的柑橘林,想起省城的老街,想起……”她声音轻了,“想起你。”
梧桐叶继续飘落,有几片落在她肩上。杨明宇伸手想拂去,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声说:“叶子。”
她侧头看肩上的落叶,笑了:“像不像那年秋天?在青川,你帮我摘掉头发上的枯叶。”
“记得。”他也笑了,“你说那是银杏,我说是枫叶,争了半天。”
回忆让空气温暖起来。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落叶上拉得很长,偶尔重叠。
“程雨薇今天来找我了。”李知微忽然说。
杨明宇心一紧:“她说什么?”
“她说三期方案做好了,想请我去看看。”李知微语气平静,“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固执、但也最值得合作的伙伴。还说……”她顿了顿,“平安里的老槐树需要人守护,她相信你会守好。”
这话里有话,但说得坦荡。
“你怎么回?”
“我说好,等我姑姑稳定了就去。”李知微推开住院部的玻璃门,“杨明宇,其实我该谢谢她。”
“谢什么?”
“谢她让我看清楚一些事。”电梯里,她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如果我没有回来,如果我继续在北京,也许有一天,站在你身边的就是她了。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电梯到了。门开前,杨明宇按住开门键:“知微,没有这个如果。”
她转头看他。
“因为一年前在青川,我就选好了。”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去了北京,我等;现在你回来了,我等到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