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弘毅脑子里乱糟糟的,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柳姨娘惨白无助的脸交替浮现。
母亲醒来后的种种,与他记忆中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刚刚站在母亲面前,准备好迎接她一如往常的、带着失望和愤怒的训斥,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为柳氏求情的腹稿。
然而,林默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他。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宁愿母亲像过去一样骂他“不孝”、“耳根子软”,至少那证明母亲还在意他这个儿子。
可现在,这种彻底的漠然,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那我该做点什么呢……
他心绪不宁,脚下便有些飘忽,迷迷糊糊往前院书房走,只想寻个清静。
刚穿过抄手游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只见柳姨娘正孤零零地倚着廊柱,右手轻捂着心口,仿佛不堪重负。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偏偏她还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单薄的身子在这暮色里微微发抖,宛如一枚随风飘零的落叶。
“侯爷……”见他回头,柳姨娘哽咽着唤了一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却又努力想扯出个笑模样,“您、您快去忙正事吧,妾身……妾身没事……就是风大,迷了眼睛……”
她越是这般“懂事”,萧弘毅心里那点怜惜和愧疚就冒得越凶。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你这又是何苦……”
“妾身不苦……”柳姨娘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痴痴看着他,“只要侯爷心里还有妾身一分,妾身就知足了。”
她恰到好处地向前微倾,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她的幽香萦绕过来。
“今日之事,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想岔了,惹母亲动怒,还连累侯爷您为难……妾身、妾身真是没脸见人了……”
说着,新的泪珠又涌了出来,她却倔强地偏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萧弘毅见她这样,心早就软了一半,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好了好了,别哭了。母亲正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些,你……你别往心里去。”
柳姨娘接过帕子,却没擦泪,反而就着萧弘毅的手,将微凉的脸颊轻轻靠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妾身不怪母亲,母亲都是为了侯府好。”
“只怪妾身笨,人又微贱,只想着拼尽全力多替侯爷、替姐姐分担些,却总也做不好,平白惹人猜忌……”
她突然话锋一转:
“那老宅修缮的事儿,当时管事急慌慌来回,说是梁柱歪了,怕砸着人,妾身一听就急了,又怕姐姐病中操心劳神,这才……这才昏了头,自个儿拿了主意,摁了花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