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本该被杀死的回忆(下)

宦途 安陵居士 1167 字 3个月前

裴文辉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强烈、极其尖锐的悲怆。

眼前倏然闪过无数画面:白雪在大学图书馆里咬着笔杆、皱着眉头做题的专注侧脸;

在学校食堂,她吃着泡面热气氤氲中回头对他露出的、羞涩却温暖的笑容;

在冷飕飕的冬夜里,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硬给他围上,自己冻得鼻尖通红却笑着说“不怕我不冷”……

那些清贫却纯粹如水晶般的日子碎片,此刻像最锋利的冰凌,猛地刺穿了他冰冷愤怒的硬壳,狠狠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瞬间冲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胀。

那个记忆里倔强又努力、干净又温暖的女孩子,真的被埋葬了吗?是被埋葬在这名为“燕京”的巨大染缸里了吗?

白雪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似乎并未察觉电话那端死一般的沉寂下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所以,文辉,我真的……配不上你了。你那么努力,那么干净,考上了公务员,走的是最光明正大的路……而我……”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不加掩饰的哭腔,“我走偏了,脏了……这条捷径,我选了,我知道它通往哪里,也知道它迟早会……但我回不了头了!至少现在,我不甘心回头!”

裴文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某种沉重的块垒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极度的悲哀之后,竟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开始弥漫。

心脏依然沉甸甸地痛着,但那痛感仿佛被包裹在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石膏里。

他感觉不到愤怒了,连悲伤都变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原来,心死的感觉不是炸裂,而是……彻底的麻木和冰冷。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租下的这个不到二十平米、弥漫着潮湿石灰味的小屋——这就是他的人生战场,与她的名利场,早已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不要为我难过,文辉。”

白雪似乎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种释然之后的冷静和疏离感,“好好做你的工作,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只是……只是如果你将来有机会,真的,我建议你不要一直待在小地方。有机会,也到燕京、到魔都、到那些真正的大城市走一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