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守你的碑,我搬我的山

启阳城的夜来得早,油灯芯在案头噼啪爆响,将夏启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捏着工坊日报的手微微发紧,红字精钢库存仅支两月像根烧红的针,扎得指节泛白。

殿下。温知语的声音从沙盘边传来,她素白的指尖点在蒸汽机车的草图上,这图纸虽好,可没铁水灌模,再精巧的齿轮也只能是画在纸上的月亮。

夏启抬眼,见她眉峰微蹙,案角的茶盏早凉透了——这是温知语焦虑时的习惯,总爱捧着茶盏却忘了喝。

他深吸口气,系统界面在意识里浮起,地脉感知模块的红点像团跳动的火,在天堑山脉深处灼得人心发烫。

不是我们去抢。他突然开口,指节抵着沙盘边缘,是老天要它易主。

三日后,荒岭屯的晨雾里涌进一队流民。

为首的老瞎子披麻戴孝,竹杖敲得青石板咚咚响:天矿地气翻涌,半月内必塌!他腰间挂着个铜壳子龟甲,龟背刻满歪扭卦象,路过村头老槐时,龟甲上的铜针突然地转起来,挂在龟腹的陶铃跟着发出蜂鸣。

真...真动了!围观的妇人拽紧怀里的娃,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

卜瞎子摸出块黑炭在墙上画了道裂纹:这是地龙翻身的嘴,要吞人矿脉的!他的盲眼虽蒙着灰布,可喉结却随着话音上下滚动——系统兑换的地震仪被他拆了装,装了拆,改装成这副龟甲测震罗盘时,他手都抖了三回。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山风刮进边军哨岗。

霍岩攥着巡逻兵的手札,指节捏得发白。

那上面写着:卯时三刻,矿洞北口土壤现裂纹,逸出硫味气体;辰时初,岩壁渗水珠如汗。他踢开脚边的碎石,碎石骨碌碌滚进裂纹里,竟半天没听见落地声。

校尉!哨兵从矿道跑下来,西侧壁炉又震了,石屑扑了伙夫一脸!

霍岩扯下腰间的佩刀,刀鞘重重磕在岩壁上。

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个月的粮饷还没到,要是矿洞真塌了,上头怪罪下来...他盯着岩壁上渗的水珠,突然听见山脚下传来马蹄声。

夏启的亲卫捧着木匣站在营门前,匣中是盖着启阳印的文书:我家殿下说,非为采矿,实忧塌方伤兵。

愿率匠队助查隐患,共避天灾。

霍岩捏着文书的手青筋直跳。

他望着远处正在钉避灾符的村民,又想起昨夜矿洞深处那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咬了咬牙,他抽出佩刀在文书上划了道:允十人入山,敢碰矿脉半块石头,老子剁了你们的手!

入山那日,夏启穿了身粗麻短打,肩头搭着块擦汗的布巾。

温知语挽起长发裹进斗笠,腰间别着个铜制罗盘——里头装的不是磁石,是系统给的地脉定位仪。

卜瞎子柱着竹杖走在中间,每走十步就往地上插面青旗,旗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这是镇龙旗,破了地气冲煞!

老丈这旗...温知语假意凑近,袖中指尖快速敲了三下旗竿——那是暗号。

卜瞎子的盲布下闪过一丝精光,竹杖在旗座下点了点,半块黑火药引信便埋进了土里。

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摸到矿洞外围。

夏启蹲在石堆后,望着矿脉裸露的岩层,指腹轻轻蹭过岩石上的锈色——是铁,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