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的太阳高悬中天,将广袤的海面灼烧成一张巨大、晃眼、不断起伏的铝箔,反射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离码头几十米,一道临时拉起的红绳就是起点线。再往外,是三只鲜橙色浮标,粗暴地在海面画出一个三角形——绕过去,谁先回来,谁赢。
两条船,两个人,一场赌斗。
“三。”
“二。”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右手旁的油门推杆被同步推高,艇尾那台狂暴的V6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压抑的怒吼,排气口喷出的高速气流将艇尾的水面瞬间撕碎,激起一片细密如碎银般的水花。整个船身开始轻微而高频地颤抖,像一头被禁锢在起跑线上的猛兽,肌肉贲张,蓄势待发。
“一......!”
“轰——!!!”
两条F1赛艇如同被解除了束缚的箭矢,几乎同时挣脱了海面的吸附,猛地窜了出去。超过两百五十匹马力的动力在瞬间爆发,艇尾炸开大团白色的水雾,艇头因巨大的推力而高高扬起,仿佛要直刺天空。
起步的瞬间,经验丰富且准备充分的萨勒曼凭借其凶悍的风格,油门一推到底,硬是抢出了半个艇身的先机,他那艘金色赛艇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过起点线,破开水面,直扑第一个浮标。
陆铮的赛艇紧随其后,在艇头扬起的刹那,他的左手拇指精准地在操控面板上一点,轻微调整了艇底的扰流板角度,硬生生将那试图昂起的艇首压回了更利于高速行驶的贴水姿态。
观景平台上惊呼四起。陈子晴紧张地捂住了嘴。林疏影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起步就落后,看来陈少要吃亏啊。”
“萨勒曼殿下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结果没什么悬念。”
“完了完了,起步就落后这么多!”
此刻,座舱内的陆铮,感官世界已被极度压缩。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呼啸而过的海风噪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飞速掠过的海面、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读数,以及胸腔里那颗在巨大过载下,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沉重而有力搏动的心脏。
第一个鲜橙色的浮标在前方的海面上剧烈晃动着,那抹橙红在强烈的日照下,像一颗燃烧的信号弹,灼烧着视网膜。
萨勒曼占据了内线优势,他的行驶轨迹几乎是起点到浮标之间最短的直线,风格强硬而直接,试图凭借先发优势和纯粹的速度碾压对手。
然而,海况并非一片坦途。海面之上,是一层细碎跳跃的白色浪花,看似无害,其下却潜藏着一股深沉而慵懒的长涌,如同隐藏的巨兽呼吸,自右后方向左前方斜着推动。风向略偏东,与这股暗流的方向并不一致,使得水面情况更加复杂难测。
萨勒曼选择的直线路径,固然最短,却也最“硬”。他几乎是完全无视了海流与风向的细微影响,死死咬住浮标连成的几何航线。
“直线固然快,但顺应自然之力,方能如臂使指。” 陆铮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在极端环境下作战时,对地形地势利用的本能。他眼神微凝,手腕轻轻一扭,赛艇的方向微微偏转,驶向了一条更靠外侧的弧线路径。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观景台上众人的惊呼。
“他在干什么?绕远路?”
“失误了吗?还是怕了?”
“这可不是观光航线,陈少!”
在外行看来,这无异于自毁长城的愚蠢行为。在争分夺秒的赌斗中,主动放弃最短路径,选择更长的弧线,简直不可理喻。
韩文渊的声音从耳麦响起;“不用担心,经过AI计算,队长此刻的路线是最优选择,海浪下隐蔽的长涌,外侧海域推涌更为扎实,浪背更长、更圆滑,赛艇置于其上,就如同踩上了一条看不见的液态滑道,不仅能有效减少艇底与不规则碎浪的撞击阻力,更能借助浪涌的抬升力量,微妙地调整艇身姿态,让艇底“隧道”结构下的空气流通更为顺畅,产生更强大的海面效应,提升极速。”
陆铮的艇首轻巧地“撮”在浪背之上,随即又被精准地控制着趴伏下去,整个过程流畅而高效。仪表盘上的速度数字开始顽强地攀升: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一百九十、两百…… 风噪此刻已大到足以吞噬一切其他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前方不断扑面砸来的、蔚蓝而狂暴的水墙,一场精妙的“驭浪”之舞。
第一个浮标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从远方的一个小点,迅速变成一个近在咫尺的、橙黄色的巨大障碍物。
萨勒曼凭借领先优势,率先压着内线,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扑向浮标。他显示出高超的技艺,自信地收了一丝油门,同时压低艇首,准备执行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高速入弯——紧贴内侧绕标——大角度加速出弯”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