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如同念诵最后的祷言般默念:
(活下去……查清真相……复仇……)
(母亲……看着我……)
当那冰冷、锋利、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最终落下时,一股比七天前强烈百倍、千倍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地狱的业火,瞬间将他吞噬!他猛地咬碎了口中早已准备好的软木,鲜血混合着木屑涌出嘴角。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起,又被鬼手医用尽力气死死按住!眼前一片血红,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黑暗中沉浮、碎裂……
这一次的黑暗,比上一次更加漫长,更加深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身体的剧痛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顶点,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都在被烈火焚烧,被利刃凌迟。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沉浮,无数混乱的碎片在黑暗中飞旋:母亲温柔含笑的脸,嬴政冰冷审视的眼,郑夫人怨毒的目光,鬼手医贪婪的笑容……最终都化作了无边的血色和尖锐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一生。叶风在一种非人的折磨中,被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他躺在那张冰冷肮脏的石台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败玩偶。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身下的皮革,黏腻冰冷。胸口那已经承受过一次创伤的地方,此刻更是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无法忍受的剧痛。而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则被更加厚实、更加粗糙的麻布紧紧包裹、压迫着,那里传来一种……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挖去核心的虚无感,以及比胸口强烈十倍、百倍的、足以令人发疯的、持续不断的、撕裂般的剧痛!
这剧痛是如此猛烈,如此陌生,如此彻底地摧毁了他对身体的所有认知。他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烈火中焚烧,一半在寒冰中冻结。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桀桀……成了……”鬼手医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完成“伟大作品”后的病态满足和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小子……你真是……老头子我服了……这封口费……得加……”
叶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被重塑、被钉在耻辱架上的尸体。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视野一片模糊,只有鬼手医枯槁晃动的手指和桌上那堆染血的金饼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张石台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重新裹上那件宽大的、此刻却仿佛重若千斤的黑衣。每一步移动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牵扯着上下两处致命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眼前发黑的眩晕。他几乎是爬着离开了那间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小屋,将鬼手医贪婪的、带着恐惧的注视抛在身后。
回宫的路,漫长如同穿越炼狱。天光已经大亮,咸阳城的喧嚣隐约传来,却与他隔着一个世界。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意志力,像一具行尸走肉,在光天化日之下,利用阴影和死角,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向那座巍峨的囚笼——咸阳宫。
当他终于翻过高墙,踉跄着摔倒在椒兰殿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剧痛、失血、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暴雨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胸口和身下那两处被强行改造的地方,如同两个巨大的、不断吞噬他生命力的黑洞,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痛苦。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
意识在剧痛和虚脱的边缘摇摇欲坠。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烙印,清晰地刻入他混沌的脑海:
小主,
(现在……终于……完美了……)
(谁也……再也……发现不了了……)
(活下去……查清……复仇……)
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了他。椒兰殿冰冷的地面上,只留下一个蜷缩的、不断颤抖的、被宽大黑衣包裹的纤细身影,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后,零落于污泥中的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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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缓慢流淌的粘稠墨汁,在椒兰殿死寂的空气里艰难挪移。胸前的沉坠感和隐秘之处的虚无钝痛,终于在无数次撕裂般的煎熬后,逐渐沉淀为一种持续的、麻木的异物感和隐隐的牵拉感。它们不再是时刻尖叫的存在,却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叶风的身体,成为这具“完美”伪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时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
伤口愈合了,但某些东西,似乎永远无法愈合。
就在叶风几乎以为嬴政已将他彻底遗忘,复仇计划陷入僵局之时,一个喧嚣的夜晚打破了椒兰殿的沉寂。
前朝传来隐隐的鼓乐与喧哗,那是帝王大宴群臣的声响。叶风独自坐在幽暗的殿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铜镜镜面。镜中人容颜依旧绝世,粉色的眼眸却沉寂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点光亮。
夜渐深,前朝的喧嚣渐渐低落,最终被更深的寂静取代。就在叶风以为这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时——
“哐当!”
殿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撞开!浓烈到刺鼻的酒气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内殿!
嬴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步履踉跄,玄色的龙袍衣襟散乱,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混沌的醉意。他像一头迷失方向的困兽,目光在殿内茫然地扫视,最终,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锁定了坐在镜前的叶风。
“阿……阿房……”含糊不清的呓语从他口中溢出,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深埋的痛苦。
叶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起身,做出恭迎的姿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粉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醉酒的帝王,比清醒时更加不可预测!
嬴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沉重的身躯带着灼热的酒气和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将叶风笼罩。叶风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强忍着推开的本能,任由那带着薄茧、因常年握剑和批阅奏章而异常粗糙的大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肢。
“呃……”那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叶风细腻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内心OS:好恶心!这老东西的手……皮都要磨破了!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