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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露重,霜华渐浓。金黄的稻谷早已归仓,田地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像一行行写在大地上的诗。农闲时节,村庄的节奏仿佛也慢了下来。晨起时,屋顶的炊烟袅袅,与河面的薄雾交融,平添几分静谧。
云岫如今多了项固定的“功课”——跟着沈砚读书习字。起初是在沈家书房,但沈夫人体贴,说云岫来回跑动麻烦,且书房里男子气息重,不如就在两家共用的堂屋或者院中枇杷树下。于是,常常能见到这样的景象:沈砚端坐一方,面前或摆着《论语》,或摊着《诗经》,声音不高不低地讲解;云岫则坐在他对面,面前是沈砚给她准备的描红本和那支紫毫笔,听得认真,写得专注。
沈砚教得极有耐心。他从不说深奥的大道理,只将字句含义、典故出处娓娓道来。有时云岫遇到难解之处,蹙眉思索,他并不急于点破,只静静等待,或是换个更浅显的说法。他发现自己这个“学生”天资虽非绝顶,却有一股难得的韧性和灵气,尤其对诗词中描绘的田园景致、人情世故,领悟得极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沈砚念完,解释道,“这是贺女子出嫁的诗,以桃花起兴,赞其容貌美丽,品德贤良,能使家庭和顺。”
云岫听着,脸颊微热,偷偷抬眼看了沈砚一下,见他神色如常,才小声问:“那……这桃花,是指春天山野里开的那种吗?”
“正是。”沈砚点头,目光望向院墙外,“来年春日,后山桃花盛开时,其景致大抵如此。”
云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已见到那片绚烂的云霞,心中默默记下了这诗句,更对明年的春日,生出了一份隐秘的期待。
云娘子偶尔送些茶水点心过来,见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投入,脸上总是漾开欣慰的笑容,放下东西便悄悄离开,从不打扰。沈夫人更是乐见其成,有时会拿着针线活坐在不远处,一边做活,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觉得这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暖。
这日,云岫正在练习沈砚新教的几个字,忽听得隔壁沈家传来沈夫人几声压抑的咳嗽。她笔下一顿,抬头看向沈砚,见他眉宇间也染上一丝忧色。
“伯母的风寒还未好全么?”云岫放下笔,关切地问。
沈砚轻叹一声:“入了秋便容易反复。吃了两剂药,好些了,但总未断根。”
云岫想了想,道:“我娘前日里晒了些紫苏叶和老姜,说是驱寒暖身最有效。我去熬碗紫苏姜汤给伯母送来?”
沈砚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有劳了。”
云岫立刻起身去了自家灶间。不多时,她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紫苏和姜香的汤药过来了。沈夫人正靠在榻上歇息,见云岫端着药进来,又要起身。
“伯母您快躺着,”云岫连忙上前,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这是我娘教的方子,紫苏姜汤,趁热喝了发发汗,能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