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麻子的末路与新的阴影

镣铐卸下,手腕上只留下一圈青紫的淤痕和火辣辣的疼痛,但另一种更沉重、更冰冷无形的枷锁却牢牢锁住了默夫的心脏。他跟在王军官身后,走出那顶决定了他和王麻子命运的军帐,外面的混乱喧嚣似乎与他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王军官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对亲兵吩咐了一句:“带他去清洗一下,换身干净号衣,看起来像点样子。看好他,等候传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物资。

“喏!”亲兵领命,示意默夫跟着他。

默夫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跟着亲兵走到营地边缘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那里有一口用于饮马兼洗漱的石槽。亲兵扔给他一套半旧但还算完整的士卒号衣,便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眼神警惕地监视着。

冰冷的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皮肤生疼,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混杂着恐惧、愧疚和麻木的火焰。默夫用力搓洗着脸和手臂,仿佛想洗去沾染上的无形血污,却只是徒劳。换上那身干净的号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感觉却比之前那身破烂肮脏的衣物更不自在,像是套上了一层虚伪的皮囊。

整个过程,他都能感觉到亲兵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他知道,自己所谓的“自由”是极其有限的,甚至可能比在囚笼里更加危险——现在他是刘将军和王军官手中一把需要时刻掌控方向的刀,用完了,或者用得不顺手了,随时可能被再次丢弃,甚至折断。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响起了集合的鼓声。鼓点急促而沉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各营残存的士卒在军官们的呵斥鞭打下,勉强排成了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的队列。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个人都面色惶然,窃窃私语,猜测着又有什么灾祸要降临。

默夫被那名亲兵“护送”着,来到了队列的前排。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大牛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憨厚的担忧,似乎想朝他这边看又不敢;更多人的眼神则是麻木、恐惧,或者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他还看到了狗子!狗子不知何时也被放了出来,此刻正挤在人群稍靠前的位置,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谄媚,不时踮起脚尖望向点将台的方向,仿佛在期待着一场盛宴的开席。

默夫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点将台。

台上,刘将军并没有出现。主持场面的是王军官和另外几名高级军官,李校尉也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他们的中间,站着一名穿着朱房麾下文官服饰、面色倨傲的中年人,显然是代表朱房和胡武前来“监刑”的。

王军官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惶惑不安的士卒,声音通过号筒放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和沉痛:

“诸位将士!逆贼田臧、李归等,狼子野心,悖逆天道,竟敢在荥阳行那弑主兵变的勾当,实乃人神共愤!此等行径,不仅辜负大王厚恩,更是将我张楚大军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先定下基调,将所有的罪责和愤怒都引向荥阳的“逆贼”。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逆案虽发于荥阳,其流毒却不可不防!我陈县军中,亦有害群之马,心存怨望,行事不端,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吞军资,动摇军心!此等行径,与逆贼何异?!若不严惩,何以整肃军纪?何以告慰假王在天之灵?何以面对大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