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德!我可算找到你了!”看着这张熟悉的黑脸,孙乾的泪水夺眶而出。
孙乾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给提了起来,肩膀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哎哟......翼德轻点,轻点!我这把骨头都要被你捏散了!”孙乾疼得龇牙咧嘴,却也是满眼含泪。
“哈哈哈哈!俺老张便知道,公佑你是吉人自有天相!”
张飞放开手,却又紧紧拉着孙乾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一般,“徐州一别,俺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没想到今日把你给盼来了!”
说着,张飞也不管这里是演武场,拉着孙乾就往旁边的石桌旁坐,又大声嚷嚷:“来人!把那牛肉切了!把俺藏的那几坛酒也都搬出来!今日俺要和公佑先生一醉方休!”
孙乾看着热情如火的张飞,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刚想开口,却见张飞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
张飞抓着孙乾的手没松开,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走了。
他看了看孙乾的身后,又往院门口望了望,眼神里透出让人心酸的惶恐。
“先生......”张飞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变得小心翼翼,“就......就只有你一个人?”
孙乾心中一痛,正要开口。
张飞却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手,低下头,自顾自地嘟囔起来:“是了,是了......如今兵荒马乱,肯定是没找着。大哥和二哥若知俺在这,肯定早就来了。”
“翼德......”
“公佑,你莫要说话,让俺缓口气。”张飞摆了摆手,那张黑脸皱成了一团。
他端起面前并无酒水的空碗,浑然不觉。
“先生,你可有大哥的消息?”张飞没敢看孙乾,声音发抖,“这几日,俺这心里慌得很。前些日子夜里,俺做了个怪梦。”
孙乾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梦?”
张飞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数月前的一个雷雨夜,俺做了个怪梦。俺梦见大哥满身是血,立在风雨里。俺喊他‘大哥,快来吃酒’,他也不应,只是哭。”
“俺想去拉他,手却穿了过去。”
“最后大哥对俺说:‘三弟,缘分已尽,好自为之’,说完就化作一阵血雾,散了!”
这个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将,此刻眼眶通红,像个无助的孩子。
“醒来后,俺心如刀绞,这酒......也是越喝越苦。”
张飞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孙乾,希望能听到一句哪怕是骗他的好话。
“公佑,你说......这是不是不祥之兆?大哥他......他没事吧?”
孙乾看着张飞那双眼睛。
那原本想好的“徐徐图之”、那套“先抑后扬”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变成了烫嘴的炭火。
在这样的兄弟情义面前,任何的话术、任何的铺垫,都苍白无力了。
孙乾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反抓住张飞那的手,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