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队不同意,争吵,备用通讯中断,该死。”
字迹到这里中断,后面是大片污渍。陈继先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当年事故现场的记录?还是某个参与者的笔记?怎么会在这里?林工是指林寒。陈副队是他自己!争吵,备用通讯中断,记录者那声“该死”,透露出何等的焦灼和绝望。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又看向那件叠好的工装外套。灰蓝色,左胸口袋上方,似乎用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标识。陈继先凑近,用袖子擦去一些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简易的、线条构成的图案,一座山的轮廓,山上有一个抽象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眼睛下方,是一个拉丁字母“R”,被一圈橄榄枝环绕。
回响项目的内部标识,陈继先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件衣服,属于当年回响项目的成员。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衣服叠得如此整齐,是主人故意留下的?还是?
他猛地想起寒鸦的话“点亮它的人,离开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
难道点亮煤油灯的人,就是这件衣服的主人?一个二十年前回响事故的幸存者?一直躲藏在这个地下洞穴里?这怎么可能?
不,不对。衣服上的灰尘很厚,不像是近期穿过的。而且,如果是一个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会有相对新鲜的煤油和灯芯?除非他(她)近期才回到这里,或者这里另有出入口,能接触到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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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队,这里有字!”寒鸦的声音从石厅另一侧传来。他蹲在石壁边,用手拂开一片厚厚的苔藓。
陈继先立刻起身走过去,老周也背着林深,和其他人一起围拢过去。
只见被苔藓覆盖的石壁上,似乎被人用尖锐的石头或者刀子,刻下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字迹很深,但同样覆盖着岁月的痕迹,显然刻下有些年头了。
“出不去了,门都封死了,只有这里安全。”
“它醒了,在找我,能感觉到。”
“老林是对的,但我们都错了,错了。”
“别信眼睛,别信耳朵,甚至别信自己。”
“他在流血,止不住,对不起。”
“必须记下来,如果后来人看到,小心陈,他可能不是。”
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极其凌乱,像是刻字的人突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或惊吓,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深深的、杂乱的划痕。
“小心陈,他可能不是。” 老周下意识地念了出来,然后猛地住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看向陈继先。
其他队员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陈继先的距离,手中的枪口虽然没抬起来,但手指都扣紧了扳机,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和警惕。石壁上那血淋淋的指控,结合林深昏迷前那句“别信陈”,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原来的陈继先?不是人类?还是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一边?
陈继先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石壁上的字迹,那潦草、绝望、充满恐惧的笔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刻在他眼前,也刻进了他心里。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那瞬间变得陌生、充满猜忌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
是谁?是谁刻下的这些字?是当年回响项目的幸存者?是林寒?还是其他人?他在流血,止不住,是谁在流血?是刻字的人,还是别人?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想辩解,想怒吼,想说自己不是,想说这是污蔑,是陷阱。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自己心底,也藏着太多秘密,太多连他自己都恐惧、都试图遗忘的疑团。当年事故的最后时刻,通讯中断前那诡异的噪音,他记忆里缺失的几分钟,以及之后几年里,偶尔会出现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一闪而逝的混乱念头。
难道?
不!不可能!
陈继先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可怕的念头强行压下去。他脸色铁青,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满脸惊疑的队员,最后落在寒鸦脸上。寒鸦也在看他,眼神平静,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这些字。”陈继先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刻下的。可能是当年事故的幸存者,精神错乱下的胡言乱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故意留下的,为了离间我们。”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是数不清的怪物,里面情况不明。如果我们自己先乱起来,互相猜忌,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挺直了因为疲惫和伤痛而有些佝偻的脊背,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而强硬:“我陈继先是什么人,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兄弟,心里应该有数。老周,小王,三年前黑水河任务,是谁把你们从尸堆里背出来的?小赵,去年追捕血手,你被挟持,是谁顶着枪口冲进去的?”他一个一个点名,目光灼灼。
被他点名的队员,神色都有些动摇,眼神中的猜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矛盾和挣扎。是啊,陈队这些年,带着他们出生入死,救过他们不止一次。
“现在。”陈继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出路,救林深,也救我们自己。这字迹,这衣服,这煤油灯,都说明这里近期有人活动。找到这个人,一切或许就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