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格雷罗走了，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他没有再放任何狠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最后一次扫过陆少华的脸，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印下来，然后便转身，带着两名沉默的随从，消失在“龙宫”地下指挥中心那昏暗通道的尽头。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内外隔绝。

然而，他留下的那份无形的压力，却像浓稠的沥青，充斥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那不仅仅是一个黑帮头目的威胁，那是来自一个庞大、残忍、且拥有绝对力量的地下帝国的战争预告。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十秒。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和某些仪器闪烁的指示灯，证明时间并未停滞。

“噗通”一声，负责财务的老尼克腿一软，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刚才支持死战的强硬派头目们，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上的激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面深渊般的恐惧。卡洛斯死死攥着拳头，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金属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操！装神弄鬼的杂种！”他低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暴熊。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威慑感中挣脱出来。她快步走到主控台前，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调出了“龙宫”及周边所有区域的监控画面，同时连接内部通讯频道。

“各小组注意，最高警戒级别！重复，最高警戒级别‘血月’！所有外部通道进入完全封锁状态，防御系统全面启动！非核心区域人员立即按预案撤入安全屋！武装人员就位，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也不得开启任何通道！”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像一剂强心针，让指挥中心里慌乱的人们稍稍找到了主心骨。屏幕上，代表各种防御工事和人员位置的图标迅速亮起、移动，显示出这个地下王国正在以一种高效的、训练有素的方式进入临战状态。

陆少华依然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向那扇已经关闭的合金大门。他的背影挺拔，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微微颤抖。他不是神，他也会害怕。面对锡那罗亚这样的庞然大物，恐惧是本能。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屈辱，是愤怒，是破釜沉舟后的一往无前。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冰冷的决心。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的恐惧、不安、愤怒、乃至一丝绝望都尽收眼底。

“都听到了？”陆少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也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选择的路。”

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从现在起，蒂华纳，再没有左右逢源的余地，没有苟且偷生的可能。要么，我们踩着锡那罗亚的尸体，告诉全世界，这里谁说了算！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让这片基业，和我们所有人，成为埋葬‘矮子’野心的坟墓！”

这话语中的决绝和惨烈，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华哥！”卡洛斯红着眼睛，“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对！跟他们拼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