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鲸涛共舞

离开安南后,宝船舰队继续向南航行,深入被称为“香料群岛”的迷宫般海域。

这里的海况变得愈发诡谲。天空时而碧蓝如洗,时而又被快速移动、形态怪异的低垂云层笼罩。

气压计的水银柱在悄无声息地下降,空气变得粘稠而闷热,海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油亮般的平静。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们脸色凝重,窃窃私语着关于“海神发怒”的古老传说。

郑和站在“清和”号的舰桥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边缘。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天际,那里正堆积着铅灰色、边缘透着诡异橘红色的厚重云墙,如同天幕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不对…这云,这风…” 郑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副使,传令各舰!立刻收拢主帆!只留三角帆维持方向!”

“加固甲板所有可移动物!所有水手固定好自身!风暴…要来了!是‘铁飓’!”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

那不是雷声,而是风!狂暴的风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撕扯着海天相接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但大自然的力量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

几乎是顷刻间!

呜——嗷——!!!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声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那不是风的声音,而是亿万空气粒子被暴力挤压、撕扯发出的恐怖尖啸!

巨大的、墨黑色的云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瞬间吞噬了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白昼变成了黑夜!

狂风!无法想象的狂风!

它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是凝固的、狂暴的实体!它像无数条无形的巨鞭,狠狠地抽打在宝船庞大的船体上!

数百吨重的“清和”号如同孩子的玩具般被抛起、砸落!

就在“清和”号被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狠狠砸入波谷,船艏几乎垂直插向深渊的瞬间!

主桅杆根部传来令人心悸的“咔嚓”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