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九年秋,乾清宫早朝,御史屠滽手持奏疏,躬身直言:
“陛下,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伯张延龄倚仗皇后之势,兼并畿辅民田两万余亩,私设刑堂逼死佃农,其家奴更是横行街市,无人敢管!”
话音刚落,给事中吴世忠紧随其后:
“陛下对外戚封赏已超祖制,寿宁侯、建昌伯岁禄五千石,远超侯爵常规千石之制,且许世袭罔替。”
“宗亲故旧尽授锦衣卫官职,此乃外戚干政之兆,恐动摇国本!”
群臣纷纷附和,主事李梦阳更是慷慨陈词:“太祖高皇帝立下铁律,外戚不得干预政事。”
“如今张氏一门两侯伯,权势熏天,若不遏制,后患无穷!”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张皇后家族的过度封赏与跋扈行径。
朱佑樘端坐龙椅,眉头深锁。他深知群臣所言非虚。
张家自皇后册立以来,封赏确实逾制,二张兄弟的恶行也时有耳闻,但念及与皇后的深厚感情,又不忍重责。
“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三思。”朱佑樘终是不忍,暂时搁置了争议,草草退了朝。
退朝后,朱佑樘独自坐在文华殿,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一边是祖制规矩、天下民心,一边是夫妻情深、皇后体面,他迟迟难以决断。
“父皇!”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沉寂,五岁的朱厚照提着小靴子,噔噔噔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儿臣听说大臣们都在说舅舅的坏话?哼,他们本来就坏!”
朱佑樘一愣,把他抱到腿上,无奈笑道:“照儿慎言,那是你舅舅。”
“才不是好舅舅!”朱厚照撅着嘴,攥着小拳头用力捶了捶朱佑樘的膝盖。
“上次在街头,他抢人家闺女,还踹老爷爷,我都看见了!现在又抢百姓的田地,逼死了人,简直坏透了!”
他想起街头老汉哀求的模样,小眉头皱得更紧:
“那些百姓多可怜啊,田地被抢了,还被家奴欺负,哭哭啼啼的。”
“父皇要是不管,他们以后肯定更放肆,说不定还会抢更多东西,打更多人!”
朱佑樘叹了口气:“朕知道,可那是你母后的弟弟,朕要是罚他们,你母后会伤心的。”
“母后才不会呢!”朱厚照急得直跺脚,小脸蛋涨得通红。
“母后最疼儿臣,也最善良,肯定不喜欢舅舅们做坏事!”
“要是父皇不管,大家都会说母后不好,说母后纵容舅舅做坏事,到时候母后也会不高兴的!”
他拉着朱佑樘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着孩童的执拗:
“父皇,你把他们抢的田地还给百姓,再打他们一顿板子,让他们不敢再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