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针脉偈语

日头偏西,将景山的树影拉得斜长。沈墨没有选择清晨,而是在这个游客渐稀、暮色将临的时分,再次来到了那株虬结的古柏之下。与上次不同,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探寻,而是带着从故纸堆里挖掘出的线索和更加明确的目的。

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也未曾张扬,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流连于山色暮光的游人,静静地站在距离古柏十余步外的地方。体内恢复近半的星力缓缓流转,深紫色玉佩传来稳定的清凉感,他调整着呼吸,将自身的存在融入这片愈发沉郁的山林暮色之中。

他在等待。

等待那位神秘的“守陵人”再次出现。他相信,对方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些许凉意,也带来了土壤、腐殖质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源自地底的怨恨与扭曲之力。这一次,有了明确的认知和指向,沈墨的感知更加清晰。他能“听”到那力量如同被困的野兽,在地脉深处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咆哮,也能“看”到古柏根系所在的那片区域,能量场的扭曲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不断吸附、搅动着周围的一切。

这口“怨井”,比他想像的还要活跃,还要不稳定。

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远山吞没,山林即将彻底沉入昏暗之际,那个深蓝色的、如同山石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了沈墨的身侧,依旧是那般突兀,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你回来了。”守陵人的声音比清晨时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来,你没听进去老朽的话。”

沈墨转过身,面对老者,这一次,他的目光坦然了许多,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诚恳。“老人家,不是我非要掺和这浑水。”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清晰,“而是有些事,知道了,便无法装作不知道。有些责任,看到了,便无法转身离开。”

他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法器的概念中,但外人看来只是从衣内)取出那份抄录自《古今秘苑辑略》的片段,并未直接递过去,而是将其内容,以平静的语气复述出来:

“崇祯末,京师大匠董某,擅‘天工’之巧……闻变,呕血三升,叹曰:‘龙气崩摧,星轨易位,非人力可挽。然戾气所钟,恐污璇玑,遗祸后世。’遂密制‘定星针’一具,埋于煤山地脉节点,欲导引残念,缓释其厄……”

当沈墨念出“董某”、“天工”、“定星针”这些关键词时,守陵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动容。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紧紧盯着沈墨,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惜乎。”沈墨念完了最后两个字,抬起头,迎向守陵人的目光,“后面的话,没了。老人家,这‘惜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定星针’,如今可还在起作用?您守护于此,与这位董大匠,又有什么渊源?”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守陵人沉默了。山林间的风声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地底那无形的怨念仍在隐隐鼓荡。良久,他才长长地、带着无尽沧桑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