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七
周三下午,邓鑫元去了张优席家。家属区的老楼很安静,张优席的妻子李姐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张优席的遗像,相框上蒙了层薄灰。
“邓校长,你来了。”李姐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声音沙哑,“组织部的同志来过了,说老张是工作方式不当,不是啥大错……可他这人,一辈子好强,到最后还是没扛住。”
邓鑫元看着遗像里的张优席,穿着灰色西装,笑容温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学校工会筹集的慰问金,还有一份《科研平台教学实践区规划》。
“李姐,这是学校的一点心意。”邓鑫元把信封递过去,又指着规划图,“张书记之前一直强调教学是根本,现在我们改了方案,在科研平台里加了实践区,让学生跟着项目学,也算圆了他的想法。”
李姐接过规划图,手指划过“教学实践区”几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老张来这儿后,天天晚上睡不着,说搞不懂理工科,怕干不好。有次他半夜起来翻你们学校的校史,说想追上其他高校,可又怕步子太急……他不是故意反对你,他就是太怕出错了。”
邓鑫元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党委会上张优席敲着桌面说“对学生不负责任”时的样子,原来那份固执背后,藏着的是沉甸甸的压力。他站起身,对着遗像鞠了一躬:“张书记,方案改好了,您放心,我们会把学校办好。”
离开张优席家时,天色已经暗了。邓鑫元没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实验室。周磊和几个学生正在调试新的传感器,看到他进来,赶紧关掉机器。
“邓老师,您怎么来了?”周磊递给他一副手套,“我们正在测刹车片材料的摩擦系数,这次的数据比上次更稳定。”
邓鑫元戴上手套,拿起试样放在显微镜下:“下周和华光重工签约,你们准备一下,到时候去现场做个小型演示,让企业看看咱们的成果。”
“真的?”周磊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上次做的演示视频,您要不要看看?”
视频里,学生们熟练地操作设备,试样在拉伸机上缓缓变形,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实时跳动。邓鑫元看着视频里学生们专注的眼神,突然想起刘明泉退休时说的“搞花架子”,想起张优席的遗书,想起刘副市长的叮嘱。
“周磊,”邓鑫元关掉视频,“以后你们做实验,多带带本科生,让他们也参与进来。科研不只是出成果,还要教学生怎么做事,怎么做人。”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放心吧邓老师,我们下周就组织本科生进实验室,带他们做基础试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