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春蚀

真闰元年,春迟至,却不再走。

柳芽半开不开,桃蕾半红不红,像被谁用指甲掐住,

永远停在“将绽未绽”那一瞬。

城东老圃浇花,水洒空中,一半悬停,一半落地,

悬停的那半,经月不落,

在阳光下慢慢长出细小绿霉,

像时间本身发了酵。

人们开始习惯把日子拆成两半:

“上半拍”做活,“下半拍”歇命;

上半拍娶亲,下半拍守寡;

上半拍生孩,下半拍埋胎盘。

谁若贪心,想在一拍里活完整,

便会在子正鼓响时,

“噗”地一声,

从世间被剪掉,

如剪灯花。

“拍正使”阿吾的牙槌,已敲落第三十三枚蕾。

他发现自己齿列日渐稀疏,

每敲一次,便有一颗真牙化作骨粉,

被鼓风吸走。

于是他知道:

自己也在被“拍正”——

从完整的人,

正成半拍的鬼。

一夜,他偷偷把牙槌藏进袖,

未敲蕾。

鼓面立刻渗血,

血里浮出一张童脸,

左颊酒窝,右颊刀疤,

张嘴无声,

却用唇形说:

“今日不敲,

便由你补缺。”

阿吾大惧,

跪地叩首,

把牙槌重新吐出口,

却发现槌头已长出一粒细小乳牙,

牙面反照出他的脸——

没有右眼,

没有左唇,

像一幅被水洇坏的画像。

他明白:

自己已成了

“下半拍”的人。

同夜,帘后双帝召见。

殿上无灯,唯鼓自鸣。

左帝童颜,右帝枯骨,

中间裂缝深如井,

井内悬一绳,

绳上串满细小心脏,

一红一白,

像两色珠算。

双帝异口同声:

“春迟太久,

众生开始自己发芽,

若再不正,

真闰将裂为两半,

一半永昼,一半永夜。

朕需一个‘全人’,

去把残拍送回龙脉。”

阿吾伏地:

“臣已是半人。”

双帝笑,

笑声前后错开,

像两把锯,

一前一后锯他的耳膜:

“正因此,

你才能穿过

‘半拍缝隙’。”

言罢,

童颜帝伸手进自己胸腔,

掏出一物——

竟是当年被剜走的

那粒“被偷走的半拍”,

如今已成一枚

薄如蝉翼的

铜绿钥匙。

枯骨帝则取下自己一截肋,

削成骨匣,

将钥匙纳入,

递于阿吾:

“携此钥,

循春迟之痕,

下至龙脉,

打开最初那面

未生之鼓。

鼓开,

你即完整,

真闰即崩,

众生自此

不再分两截活。”

阿吾颤问:

“若臣失败?”

双帝对视,

裂缝骤张,

露出其内

两心互噬之景:

“则朕合为一,

天下再无昼夜,

皆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