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起点”基地在翠绿之星上平稳运行了三个月。
最初的紧张感逐渐被一种谨慎的乐观所取代。模块化的银白色建筑群在阳光下闪耀,封闭循环农业区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自恒星和地热的能源稳定而清洁。先遣队员们甚至开始习惯夜晚奇异生物的鸣叫和空气中那永不停歇的能量嗡鸣。
然而,一种更深层次的挫败感开始在所有领域蔓延,如同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
“又失败了。”农业主管将一份报告摔在会议桌上,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沮丧,“第七十三号杂交稻种,在模拟地球土壤和水肥条件下长势良好,一旦引入超过5%的本地微生物群进行共生实验,要么停止生长,要么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异,完全失去食用价值!”
生态实验室里,何汉女看着培养皿中又一次试图吞噬地球作物根系、而非与之共生的本地真菌,叹了口气:“它们的生物活性太强,进化压力巨大。地球作物在它们面前就像迟钝的婴儿,根本无法竞争,更别提融合。”
另一边,材料实验室。
“看这个。”一位材料科学家指着屏幕上的分子结构模型,一脸不可思议,“我们尝试用本地的一种高强度植物纤维复合制造建筑材料。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一旦成型,星球能量场会对其进行某种‘再编码’,几天后,它的强度就会衰退到不如普通木材!它似乎在‘拒绝’被用于非自然目的!”
月牙的工程团队面临着更棘手的问题。他们设计的一款利用当地微风发电的高效涡轮机,在测试中莫名其妙地效率骤减。
“能量场在干扰旋转轴周围的时空度规!”月牙盯着格泽利水晶反馈的数据,眉头紧锁,“它允许我们获取基础能源,但似乎设定了某个极低的效率上限,阻止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工业化’规模应用。”
甚至社会层面也出现了问题。一位心理学家报告:“队员们开始出现一种‘笼中感’。知道整个星球近乎无限,却被严格限制在这极小的范围内,每一步都可能触犯看不见的规则。这种心理压力正在累积。”
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来自古月的深层监测。
他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守望者增强型传感器,日夜不停地分析着守护者能量场的细微变化。他发现,能量场并非完全被动。它像一个无比精密的神经网络,持续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调节着基地周边的一切。
“它不是静止的模板,”古月在向斯南和地面指挥汇报时,语气凝重,“它是一个动态平衡系统。我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滴水的使用、每一度电的消耗,都在被它监测,并引发微小的、针对性的反调节。”
他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流:“看这里。我们农业区的水分蒸发率比自然状态略高,能量场就巧妙地增加了周边空气中的湿度进行补偿。我们能源站抽取地热,它就在更深层引导微弱的热流进行补充,防止地壳应力变化。它甚至在……中和我们产生的极少量无法回收的熵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