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着东京湾浑浊的海面,大块大块的冰山悬在海中,使得海水冰冷又刺骨。
耳边传来汹涌的水沫声,藤原信之介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海水泡发的腐肉,在浪涛中沉浮。
他的眼睛已经瞎了,眼球剥落,两个眼眶黑洞洞的。右臂骨折,三根肋骨断裂,肺部进水,浑身满是弹片造成的伤口。
男人吐出一口混着血的海水。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哪怕最后落进海里,也会因为瞬间的碰撞而粉身碎骨,好在出发前他就随身带上了翼装飞行装备,虽然简陋但好在至少能让他不会直接摔死。
而在先前的爆炸中,风魔健治留下的手雷被他利用时间零能力以极短的时间丢了出去,这才使他得以用现在这副模样存活下来,只是这些海水几乎要把他的血都流干,反倒是身旁的浮冰给了他片刻的喘息。
他摸了摸身上的特殊口袋,里面的放着的东西仍然完好无损,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喂!那边有人!”模糊的呼喊声穿透雨幕。
一艘破旧渔船的轮廓从雨幕中显现。
藤原信之介能听到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的嗡鸣。他本能地想要呼救,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会引来怀疑。于是他放松身体,让自己像一个濒死的海难幸存者那样漂浮。
渔船靠近了,粗糙的渔网将他捞起。
甲板上的灯光照得藤原信之介面色惨白,几个渔民围了上来。
不久前这些渔民刚遭遇了渔船被冻在海上这类怪事,好在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他们把捕捉到的鱼货全都放回海里返程,祈祷大海能平息怒火。只是没想到在返程路上还会遇到这样一个像是遇到了海难的陌生男人。
“还活着!”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快拿毯子来!”
藤原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海水。听呼吸的深浅,他注意到这艘船上只有四个人——老人、两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年。
完美的猎物。
“谢...谢谢你们...”他用纯正的关西腔虚弱地说,刻意掩饰自己原本的东京口音,“我是……横滨港的货轮船员……遇到了暴风雨……”
“我们的船……毁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老人给他灌了一口烧酒。
火辣的感觉灼烧着男喉咙,藤原假装感激地点头,暗中却通过呼吸声评估着每个人的站位。
呼吸平缓且轻的少年离他最近,手里拿着毛巾;呼吸沉重有力的两个中年男子站在船舷边;因为肺病有些呼吸不畅的老人正背对着他翻找医药箱。
“你们……要回港吗?”藤原信之介虚弱地问。
“是啊,本来今天收获就不好,还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又遇上你这个倒霉鬼。”一个中年男子抱怨说,“算你运气好,我们正要回横滨港。”
横滨港……藤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里有他准备好的护照、现金和机票。只要能在十二小时内赶到羽田机场,他就能彻底逃离这个国家,逃离蛇岐八家的追杀。
“我……可以付钱……”藤原挣扎着坐起来,右手却悄悄摸向少年腰间用来割网的小刀,“我在横滨有存款……”
老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绷带:“别乱动,你这些伤口很奇怪伤得不轻,像是被鲨鱼撕咬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
藤原已经夺过小刀,刀光凄冷乍现,割开了少年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潮湿的甲板上,与雨水混合成粉红色的溪流。
两个中年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藤原已经像鬼魅般扑了上去,折断一人的颈椎,小刀刺穿另一人的心脏。
老人呆立在原地,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绷带滚落在地。
“很抱歉,”藤原甩了甩刀上的血,“但我不能留下目击者。”
他慢慢走向老人。明明是个重伤的瞎子,此时凭借着血统带来的优势捕捉细微的声音,这个圆脸男人行动自如却和常人无异。
藤原信之介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杀戮,生物在生死关头露出的惊慌羸弱……那种带着颤音的不稳定呼吸……都让他疲惫的神经得到缓和。
当刀锋划过老人干瘦的脖颈时,他简直能想象到老人眼中的恐惧,一丝愉悦涌上藤原信之介的心头。这就是活着的实感——他人的死亡确认着自己的存在。
雨水冲刷着甲板上的血迹,藤原信之介摸索着扒下最接近自己体型的中年男子的衣服换上,将尸体一具具抛入海中。他掌舵调整好船头,朝着横滨港驶去。
三个小时后,当渔船快要抵达时,藤原已经恢复了六成体力。
他丢弃渔船,跳入海中,在某个灯火稀疏的岸边重新现身,最后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半小时后,羽田机场。
灯光在雨中形成模糊的光晕,滑翔在雨夜里的航班接连不断地起飞。
今夜的东京各大机场全都被蜂拥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羽田机场也不例外,特警们组成一线疏散恐慌的人群,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藤原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口罩跟在人群中,护照上显示他是新加坡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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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检口近在咫尺,只要通过那里,他就能彻底自由。但藤原信之介忽然听到了不同的声音,有一群男人把守在安检口附近,那些家伙正在盘查通过安检的每一个人。
蛇岐……八家!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
从他登岸开始,到处都是他的通缉。哪怕所有人都在逃亡,警方和黑道势力也仍然保持着大范围布网搜捕他。
继续待在这里迟早都会暴露,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想到这藤原信之介皱起眉头,他不动声色地摸索着退出人群。
外面的雨开始越下越大了,机场外围的空气潮湿又沉闷,柏油马路笔直一线,大型的沟渠里满是奔流的积水,沟渠旁成片的樱花林静默无声,雨水在地面上横流,卷起花瓣像是流动的花海。
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圆脸男人扶着树干步履蹒跚,不远处有种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进入羽田机场开始,那个方向就一直传来飞机发动机预热的嗡鸣,想必是一架等候中的飞机。如果能劫持上面的人员,离开日本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但他忽然有种忍者末路的悲戚感,就好像命运已经将他抛弃,任由他在世界的这个角落无声逃亡。
只是这种想法仅仅只在藤原信之介的心里闪过。如果不及时地能调节自己的心态,那作为刺客,他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飞机舱门打开,似乎是空乘走了出来,接着又回到舱内,除此之外,周围只剩下雨声,藤原信之介没有听到任何其它的动静,一切都过分的安静了,但又不显得异常。
在反复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拨开遮挡的枝丫,走出樱花林,摸索着朝着声音的来源靠近,由于是暴雨已经下了很久,所以此时排水渠里的水流很湍急,但这些对于刚从海上死里逃生的藤原信之介而言毫无威慑能力。
这世上谁都是赌徒,哪怕是他藤原信之介也不例外。即刻登机,逃离这里,只要能再给他一些喘息的机会,或许未来的某天再折返回来将蛇岐八家屠戮殆尽也未必没有可能。
冷风穿林,樱花扑簌簌下落,藤原信之介压低脚步穿过雨幕,当脚下传来舷梯毯子柔软的触感时,这个圆脸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幸存者那种得意的笑容。
“昔日不可一世的加图索来使,如今却用这副丧家犬的模样逃亡,未免有些太过讽刺。”一个冰冷的女声伴随着木屐的踢踢踏踏声从上方传来。
藤原信之介刚刚出现的笑容凝固住了,僵硬得像蜡像。
樱井七海出现在舷梯顶端,她从身后取出数珠丸杵在地上,双手合十按着刀柄纹丝不动。裁短的深紫色和服下摆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她的大腿上。舱内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像一群萤火虫,密密麻麻锁定了下方那个浑身湿透的瞎子。
“许久未见了,藤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