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第二集团军群,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停滞后,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模式,疯狂运转起来。
斜坡工事的顶部,阵地上的景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士兵们不再是紧握步枪的战士,而变成了在钢铁厂高炉旁挥汗如雨的工人。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煤炭,或是捆扎好的木柴,跑到斜坡边缘,看准下方火势减弱的地方,用尽全力抛投下去。
“一、二、三,扔!”
一车上百斤的煤炭,被两名士兵一块块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火墙中一处略显黯淡的区域。煤块在接触到高温的瞬间,表面迅速变得通红,继而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原本衰弱下去的火焰,再次“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熏得士兵们睁不开眼,脸上、手上全是黑色的烟灰。但没有人退缩,他们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然后转身跑回去,继续搬运下一批燃料。
而在斜坡工事的后方,一场规模浩大的“拆迁”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十八万士兵,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涌入了防线后方那些早已人去楼空的村庄和城镇。枪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斧头劈开木门的声音,是撬棍撬开窗框的刺耳摩擦声,是无数桌椅板凳被暴力拆解的“噼啪”声。
在一个废弃的小学里,一个班的士兵正在清空教室。他们将一张张还残留着孩子们涂鸦的课桌椅,毫不怜惜地砸碎,将木质的部分堆在走廊上。班长看着黑板上还未来得及擦掉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粉笔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愣神的士兵吼道:“看什么看!快动手!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们,还能有地方写下这八个字!”
一车又一车的木质家具、门窗、房梁,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斜-坡工事。这些曾经承载着和平时期生活印记的物品,如今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作为燃料,投入那场决定文明存亡的战争。
更远处的山林里,数百台黄色的挖掘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它们那巨大的钢铁臂膀,不再是用来挖掘战壕,而是挥向了一棵棵挺拔的白杨树。伴随着“咔嚓”的断裂声和“轰隆”的倒地声,一棵棵大树被粗暴地放倒。推土机紧随其后,将这些树木推到一起,再由士兵们用电锯分割成段,装上卡车。
整个西安防线的后方,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高效的燃料采集场。人类用工业时代的力量,疯狂地榨取着这片土地上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只为了维系住那道象征着希望与生命的——炼狱火墙。
苏裕站在指挥部里,静静地看着电子沙盘上那无数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光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后勤奇迹。
他知道,当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比拼的早已不仅仅是前线的勇气和火力。更是后方的组织度,是整个文明体系的动员能力,是面对绝境时,那份将一切都化为战争资源的决断和意志。
火墙依旧在熊熊燃烧,暂时隔绝了死亡。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压抑的宁静。
在那片火墙的另一边,尸潮正在重新集结。S5尸王那冰冷的、非人的智慧,正在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火焰熄灭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