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关键在于开出能让林淡改变心意、愿意留下的条件。这条件必须足够实际,能解决林淡所指出的虚职隐患,同时也要在皇帝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捋清这条主线后,萧承炯选了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郑重递帖,拜访林府。
林府书房内,茶香袅袅。
两位心知肚明对方来意的聪明人,并未一开始就切入正题。他们从边关军械案的最新进展,聊到东南海贸的风向,又谈及京中近日的文会雅集,甚至品评了一番新进的武夷岩茶。
言辞客气,气氛融洽,却始终在核心议题外围优雅地兜着圈子。
萧承炯不急不躁,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耐心与沉稳,倾听多过诉说,偶尔抛出的问题也显得谦和而恳切,仿佛真的只是在向一位敬重的前辈请教时务。林淡则一如既往地从容,言辞精炼,点到即止,既不过分热络,也无刻意疏远。
这般“弯弯绕绕”却暗藏机锋的交谈持续了近一个上午,壶中的水添了又添。
最终,仿佛是在某个关于地方财政自主权的探讨中,自然而然地,话题滑向了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焦点。
萧承炯适时地摆出了虚心求教、代为筹谋的姿态,而非奉旨谈判的强硬。林淡沉吟良久,终于不再虚与委蛇,就着萧承炯提出的几个假设性方案框架,清晰而具体地阐述了自己的底线与期望。
萧承炯听得极其认真,不时追问细节,心中既惊于林淡思虑之深、要求之切,又暗自佩服其眼光之准、布局之远。末了,他并未立刻表态,只郑重表示会“仔细斟酌,尽力斡旋”。
离开林府时,萧承炯步履轻快,眉宇间带着思索,也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明悟。他带回的,与其说是林淡的“条件”,不如说是一份经过双方智慧碰撞、初步勾勒出的、可能性存在的“合作蓝图”草案。
回到王府,萧承炯闭门半日,将上午所得细细整理,结合自己对朝廷规制与皇上心理的揣摩,润色修撰,形成了一份条理分明、措辞严谨的奏折草案。
忠顺王爷接过儿子递来的厚厚一叠文稿,翻看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圆,不由得啧啧出声,连连摇头:“好家伙!林子恬这……这也太敢要了!儿子,不是爹说你,你还是太年轻,历练不够啊!让皇上让渡这么多实权给他?这哪是养病的巡抚,这简直是要在闽广当个小朝廷的架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上看了非得跳起来不可!你这折子交上去,也是白交,说不定还得挨顿训斥。”
萧承炯正襟危坐,听完父亲的高见,面上并无懊恼或争辩之色,只是平静地反问:“父王,皇上交办给您的差事,核心要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