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尚未及笄的孩子,此刻又身处远离政治漩涡的扬州,仅凭有限的讯息与对人心的揣摩,竟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切中肯綮的应对之策。
从引导安乐公主对这件事定性,到指点公主三步走,每一步都精准地挠在了皇帝最在意、也最容易心软的痒处。
这已不是简单的聪慧,而是近乎天赋的政治洞察与手腕。
惊讶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如同滚烫的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郁与痛楚。
林淡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牵动了尚未痊愈的脏腑,立刻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直咳得面色潮红,青筋毕露。
一旁本也因黛玉之计而面露笑容的江挽澜,脸色瞬间变了,心疼地替他拍抚后背,语气半是责备半是哀求:“知道你心里高兴,曦儿有这般本事,我这个做舅母的也与有荣焉。可你再这般不顾惜身子,等曦儿从扬州回来,瞧见你这模样,不知该有多伤心难过!”
林淡好容易缓过气来,气息微弱却带着笑意,断断续续道:“报喜不报忧。这些不好的事就别告诉她了,等她回来时,我大约也养得差不多了,何必让她徒增担忧?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劳夫人担心了,是为夫该打。”
江挽澜作势轻轻打了林淡一巴掌,又盯着他吃了药,神色稍稳,知道他们兄弟三人必有要紧话要说,便体贴地带着侍女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安静,只余淡淡的药香弥漫。
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果然,江挽澜一走,林清便再按捺不住,他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林淡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庞,声音压得很低直指核心的问:“二哥,你递上那份辞呈,是当真要就此辞官,归隐故里吗?”
这个问题,瞬间打破了方才因黛玉来信而生的短暂暖意。、
林涵也屏住了呼吸,看向兄长。
林淡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靠回柔软的引枕上,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曾经执笔批阅无数公文、如今却瘦削苍白、连抬起都费力的手上。良久,他才抬起眼,望向弟弟们,那双因病而略显浑浊的眼底,却沉淀着历经风波后的清明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